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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病及其对治

  2010年07月23日      字体:    

禅病及其对治

 夏金华(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内容提要  一般说来,普通人只知坐禅的好处,不知方法不当还会得禅病。本文从一般禅病及其对治、特殊禅病与特殊对治、现代禅病的防治三个方面加以讨论,通过古今不同禅病的病象及对治方法的深入阐述,旨在为现代禅修者提供有益的借鉴,使古老的禅法真正成为人们调节身心、应付现实挑战之利器。

 关键词  禅病  对治

                                                 一、前  言

   参禅打坐,人人皆可实践,其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浅层次的修习,即可获得祛病强身之效;如果能进入深层次的禅定,还可以得到安静之悦乐,从而增长善根,资益慧命。至于进证圣果,更离不开禅定,佛陀的成道与涅槃,皆由禅定而得。若以禅观所获的能力(即我们平常所说的神通或特异功能)而言,也很不少,比如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之类。佛陀是这方面的典型,据《杂阿含经》第一零八一经记载,比丘一生贪念,佛便能了知;高僧慧思也知道自己前世坐禅时为贼所害,并以地下掘得之枯骨为证。[1]另外,还有服毒不伤之事,如慧思、智璪等[2],亦见诸于佛教文献.因此,无著菩萨说:“由定故,能获世间诸福,以及殊胜圆满之果。”[3]并非虚语。当今坐禅风行,行者虽动机不一,要不出上述所列。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坐禅如果方法不当,也会得禅病,不独影响身心健康,且有“走火入魔”之虞,更有危及生命者。《杂阿含经》、《治禅病秘要法》等诸禅修典籍均有详细记载,在现实社会中,此类事例亦有所闻,正如智者大师所说:“夫坐禅之法,若能善用心者,则四百四病,自然除差(痊愈);若用心失所,则四百四病,因之发生。……一旦动病,非唯行道有障,则大命虑失。”[4]所以,为求得参禅之最佳效果,预防与对治禅病应成为行者的重要内容。佛陀尝为弟子讲述过包括身、心两方面的对治禅病的方法,中国高僧对疗治禅病亦有独到地贡献。本文旨在诠释历史上有关禅病及其对治之记述,为现代行者防微杜渐,提供有益地借鉴。同时,通过现代典型禅病的分析,展示禅病在当今社会的新特点,以及可能的治疗方法,使古老的禅法真正成为现代人调节身心,应付现实挑战的利器。

 

二、一般禅病及其对治

 

一般说来,禅病是指行者因未能领会禅修的真谛与方法而贸然实践所招致的各种疾病。大体上,禅病可分为身、心两个方面。身体方面,主要指体内五脏之病、地水火风四大之病等;心意方面,特以陷入妄想、妄见者为多,如禅宗云门文偃指出的“未到走作、已到住著、透脱无依”三种禅病,[5]即十分典型。当然,所谓身心疾病,并非截然分开,相反,二者常常是联结在一起的,互为因果。有的是因妄念作崇而导致生理上的疾患,如修持中急于求成,用功过度,以致损害五脏六腑的正常运行;也有的是由于生理疾病而陷入妄见。禅病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成实论》卷十四《定难品》说,身有冷、热等病,或疲极失眠,心有忧嫉等烦恼,都是“定(指入定)难”,妨碍禅修。《摩诃止观》卷八也说,长病不但障蔽禅定,而且会“妄失正念”、“起邪倒心”。[1]即指此也。

若从起病因缘上说,禅病则可以粗分为坐禅不调致病、著魔成病、业病三大类。此三大类禅病成因各异,病相亦不相同,须仔细辨析后,予以对治。

 

() 坐禅不调致病与对治

   坐禅不调,乃指行者不了解坐禅的要领及方法,莽撞从事而引起身体不适,以致得病,比如用心太急,或坐禅时背靠墙壁(或柱子),或俯首胸前,脊背佝偻,或着衣单薄,感受风寒,或数息不当,或止观过度,等等,均为行禅大忌。轻者,罹病妨碍禅修,重者不治。故行者不可不谨慎为之。下面逐一展开讨论:

   1、凡是坐禅不节或姿势错误,容易使身体骨节疼痛或损及肺部等内脏器官,应该及时改正;否则,长此以往,其病难治。

   2、行禅时,因数息不调或不明动触之相而惊惧异常,导致违触成病。这里的“触”,乃指八触(或十六触),是行者将入初禅阶段时,身体内所产生的八种感触,即动、痒、轻、重、冷、暖、涩、(枯涩)、滑等八种生理现象。智者将此描述为“重如沉下,轻如上升,冷如冰室,热如火舍,涩挽逆,滑如磨脂,软如无骨,粗如糠肌。”[2]是非常形象的。八触之产生,是由于行者欲得禅定时,上界之极微,入于欲界之极微,二者交替,引发体内地、水、火、风四大因素,狂发乱动。行者如果心意平等,善于用息,与四大相合:入息顺地大而重,出息顺风大而轻;入息顺水大而冷,出息顺火大而热;又入息顺地大而涩,出息顺风大而滑;入息顺水大而软,出息顺火大而粗,这样,则有四正四依之触,从而引发初禅。倘若与此相反,出入息与触相违,便容易得疟疾、膀胱积水或筋脉痉挛等病。同样,当八触生起时,行者如不明法相,骤起惊惧,不知所措,以为发病而驰回不已,则极容易混乱血道,颠为狂气,导致精神失常。

3、用止观不调,也容易得病。比如用止无度者:因常止心于下,多得地病;常止心于上,多得风病;若止心过急,则得火病;止心太宽,又患水病。同理,行者思观过多,也容易损害体内五脏。若缘色多,则损肝;缘声多,损肾;缘香多,损肺;缘味多,损心;缘触多,损脾。如进一步细说,以五根缘五尘而损五脏,则可参看下表:

 

 

    五脏

    五尘

 五根

   

呼唤

  

复次,用观不正,也多罹病。例如,观境不定,变化多端,或缘此或缘彼,心内成净,触乱四大,形成风病;如果专守一境,不知变通,切望有所得,久之,易得热病;还有,观境时,行者由于分不清生灭之相,生时谓灭,灭时谓生,心相违戾,以致痒痛成地大病。至于行者观想自己不喜欢的境界,则又有可能导致水大而成水病,等等。

对于生理上已患禅病的行者,必须先弄清病源及病相,始可对症下药。禅病的发病原因很多,难以尽述。但就病相而言,基本上可以分为地、水、火、风四大增损之病与体内五脏病患两种。病相的推断,可以根据坐禅时所见之境界或梦中所见的情景来决定,尤其是身体内的五脏之病,以此法验之,最为准确。

假如坐禅时(或梦里),经常看见青色的景象、 青人兽或狮子、虎、狼等动物,心生恐惧,则可能是患肝病;如果常见赤色、火光、赤色刀杖、红男少女相抱,或见已故的父母、兄弟等,亦喜亦忧,则为心病。其余诸病则可按照上述五根缘五尘损五脏细目表中的内容,类推得知。

如果是地、水、火、风的四大增损之疾,可以通过自我检测作出判断:凡是肿结沉重、身体枯瘠者,系患地大病;痰阴胀满、饮食不消、腹痛下痢,是得水大病;煎寒壮热、关节疼痛、大小便不通,乃为火大病;身体虚悬、颤栗酸疼、肺闷气急等,则多为风大病。

至于五脏病相,亦可自测得知:如面无光泽、手足无汗,多为肝病;面孔发青,是谓心病,脸色黑为肺病,身无气力是肾病,体涩如糠,大都是患脾病。

上述禅病的对治方法很多,尤以智者大师所说最为全面而实用,他在实践的基础上,将佛经所说与中国古代的气功经验巧妙地结合起来,系统地提出了止、气、息、假想、观心等六种治疗方法。具体如下:

1)止,指的是止心在肚脐,如黄豆一般大。既能治疗诸病,也能引发诸禅定,如四禅之类。因为息从脐出,还入于脐,出入息皆以脐为限。其次,人托胎母腹时,带系在脐上,脐起着连接母子气息的功能。同时,脐也是肠胃的根源。

倘若止心丹田,能达到气息调和的效果,所以适合治疗因坐禅不节引起的上气胀满、两肋痛、背臂急、肩井痛、心热懊痛、烦躁厌食、心脚肿痛、脐下冷、上热下冷、阴阳不和、气嗽等十二种疾病。如果止心丹田感觉痛切,则可移心于三里穴(膝盖下三寸,胫骨左右各一寸之处);若痛仍不止,则移至两脚大拇指甲的横纹上,以病愈为度。

用止的另一种方法是,止心于两脚之间,以对治头痛、眼睛赤疼、唇口热、耳聋、头颈僵硬等六种病。止心于足,能治百病,其原因在于我们平日用脑过多,导致气冲腑脏而成病。心若缘下,则五脏顺而消化力增强,众病自然痊愈。应当注意的是,一心注境,有时可能会出现胸闷的感觉,如此,则须稍加休息,等症状过后再做不迟。

此外,对于四大之病,亦可用此法对治:以急止,治水大;宽止,治火大;止心于头顶,治地大;止心于足,治风大。

2)对于身体内的五脏诸病,还可以用吹、嘘、呼、嘻、呵、呬六种气(或作息)治之。六气治病,是我国古传的祛病养生之法。早在秦汉时代,《吕氏春秋》一书中已有导引呼吸疗疾的记载。《庄子·刻意篇》也说:“吹拘呼吸,吐故纳新,熊径鸟伸,为寿而已矣。”梁代陶弘景《养性延命录》首次提出“六气”说,其中有“纳气有一,吐气有六。纳气一者,谓吸也。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皆吐气也。”隋代智顗继承前人的方法,结合自己的修行经验,发展了六气治病法。他说:“但观心想,用六种气治病者,即是观能治病。何等六气?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嘘、六呬、此六种息,皆于口唇之中。想心方便,转侧而作,绵微而用,颂曰:

心配属呵肾属吹,脾呼肺呬圣皆知。

肝藏热来嘘字至,三焦雍处但言嘻”[1]

近人马礼堂对行六气的口型、发音、动作、意念循经引气作了进一步研究,并结合自己修炼的切身体会,撰成《养气功修身法》一书。书中对六气修法的由来,作了深入浅出地论述,并将其修法中的各种动作绘成图形,配合文字说明,操作起来极为简便。其中的《六字诀配属表》[2],亦与智者大师所说基本一致,使得古老的六气修炼方法为现代人所利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六气

配属

三焦

季节

四季末十八天

 

五行

相火

九窍

耳 二阴

 

五音

 

《六字诀配属表》

 

除此之外,智者大师对于用六气治上述五脏疾病,还有另一种说法:“呵治肝、呼吹治心、嘘治肺、嘻治肾、呬治脾。”[1]与前面的颂的意思有所不同。假如用六气同治肝,则依肝病的不同症状加以治疗:如果是肝冷用吹,热用呼,痛用嘻,烦满用呵,痰用嘘,疲倦用呬,其余心、肾、肺、脾四脏诸病的对治,亦复如是。

3)息,就是指佛经所说的“数息观”。用此法治病,可以分为二种情况:

一以出入息治八触相违:偏用出息,治地大病——肿结沉重、身体枯瘠和水大病——痰阴胀满、饮食不消、腹痛下痢;偏用入息,治火大病——煎寒壮热、关节疼痛、大小便不通等与风大病——身体虚悬、肺闷气急和颤栗酸疼。

二是用“十二息”疗疾,上息治沉重,下息治虚悬,满息治枯瘠,焦息治肿满,增长息治羸损,减坏息散诸瘾膜,冷息治热,暖息治冷,冲息治壅塞不通、症结肿毒,持息治颤动不安,和息治四大不调,补息补虚乏。善用此十二息,可以遍治众疾。“十二息法”,经当时陈朝官吏毛喜、蒋添文、吴明彻等人实际使用,均收到良好效果。[2]

4)专以假想治病,是一种特殊疗法。与上述“十二息法”兼带用想不同,如《治禅病秘要法》所说,对治地、水、火、风四大等十八种禅病,皆用此法,[3]经中所述甚详,此不赘述。

5)观心之法,指直观于心,不带息与想,以下面的问题内外反复推求:心在何处、病来逼谁、谁是受病者等,使诸病除灭。如慧思行禅,触动宿业,患浮肿之病,即用此法治愈。道宣《续高僧传》第十七卷如是说:

又于来夏束身长坐,系念在前,始三七日,发少静观,见一生来善恶业相,因此惊嗟,倍复勇猛,遂动八触,发本初禅。自此禅障忽起,四肢缓弱,不胜行步,身不随心。即自观察,我今病者,皆从业生,业由心起,本无外境,反见心源,业非可得,身如云影,相有体空。如是观已,颠倒想灭,心性清净,所苦消除。[4]

 

() 业病与对治

   业病,也有多种,肿满黄虚,所发不一。从得病因缘上说,略分三种:一是先世恶业引发之病;二指现世破戒而动先世业,以致得病,如破五戒,则有五脏、五根病起。杀生罪业引发肝、眼病,盗窃罪业引发肺、鼻病,淫罪业引发肾、耳病,妄语业引发脾、舌病等。三是因持戒修行而动业成病,如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憨山德清因持戒参禅动业,引发背疽,[5]即其例也。

   业病缠身之对治,应行忏悔。罪灭之后,始可续修禅定。忏悔的方法是,沐浴更衣,心怀惭愧,燃香散花,供养三宝,并礼佛、诵戒及大乘经典。如此修行,一七三七,或一月三月,乃至经年,虔诚忏悔所犯罪孽,直至重罪消除。如何得知罪障已消呢?验证的方法是,当行者诚心忏悔时——

自觉身心轻利,得好瑞梦,或复观诸灵瑞异相,或觉善心开发,或自于坐中,觉身如云如影,因是渐证得诸禅境界,或复豁然解悟,心生善识法相,随所闻经,即知义趣,因是法喜,心无忧悔,如是等种种因缘,当知即是破戒障道罪灭之时。[1]

 

() 著魔成病及其对治

   魔,为梵语mara的简称。意译为夺命、杀者、障碍等,指能夺人慧命、妨碍修善的鬼神。《大智度论》称之为“破慧命,坏道法”。佛陀成道时,魔王波旬曾派魔鬼前来扰乱,由于佛陀定力功深,愿力坚固,令魔王无可奈何。

   关于魔的种类,诸经论所言极多。《佛本行集经》卷二五立有贪欲、饥渴寒热、竞利争名、自誉矜高等十二魔军说,《华严经》则列举十魔,[2]唐代窥基《大乘法苑义林章》卷六总括为分段魔、变易魔二种。若泛泛而论,当以《大智度论》所说为最,其第五卷有“除诸法实相,余残一切法尽名为魔。”倘以魔事来说,数量也十分可观,《大般若经·魔事品》罗列达33种之多[3],的确是“魔事众多,说不可尽”。[4]

一般说来,以《瑜伽师地论》卷二九所说五阴魔、烦恼魔、死魔、天魔四魔说最普遍。除天魔外,其余三魔均是人为的,属于身心与外境的冲突与不平衡所产生的现象,是为内魔。这里仅以其中的五阴魔来讨论著魔之情形。

五阴,即色、受、想、行、识。色阴,是指我们的身体及其外境,其他四阴属于心理活动,以及流转于生死之间的精神主体。由于业力的推动,禅修中会出现幻境幢幢,觉苦觉乐,见神见鬼,佛来魔来等现象。但是,经文基本已作归类,辨识不难。即使因个人的思想性格、社会的习俗环境而异其所见,行者亦可模拟得之。魔境之分,精细而便于操作者,首推《楞严经》。此经所列色、受、想三阴十魔境,合三十魔境。其中魔境的形成原因也一一指明。参见下表:

 

色阴十魔境

  

受阴十魔境

  

想阴十魔境

  

精明外溢

精明内流

精魄离合

心魂悟染

抑按逾分

密见洞幽

四大入纯

凝想化成

逼迫飞出

含受魑魅

精研妙明

精研妙明

内外精研

澄露皎彻

精研妙明

研究澄彻

心圆虚融

成就清净

究心深远

研心精极

  

  

  

易行足魔

忧 愁 魔

好喜乐魔

大我慢魔

好轻清魔

  

  

抑己悲生

扬己齐佛

智衰沉忆

慧偏多狂

历险生忧

觉安生喜

见胜成慢

慧安自足

著空毁戒

著有恣淫

怪鬼成魔

魃鬼成魔

魅鬼成魔

蛊毒鬼魔

厉鬼成魔

大力鬼魔

鬼神成魔

精魅成魔

气灵成魔

住世天魔

贪求善巧

贪求经历

贪求契合

贪求辨析

贪求冥感

贪求静谧

贪求宿命

贪取神力

贪求深空

贪求永岁

《楞严经》所见魔境及其成因项目表

 

为更清楚地理解上表中的内容,此处略作五点分析:

 (1)在“色阴境”中,除“含受魑魅”(或言“天魔入心”)一境之外,其余九境(从“精明外溢”以至“逼迫飞出”)原属善境界,后面“成因”栏所列是表示善境的形成原因,而非魔境之成因,这一点是要特别提请注意的。“十善境”之形成,是因为行者坐禅时,已于定中,诸念消除,达到“动静不移,忆忘如一”境地时所显现的。此时,由于定力未深,色阴将破未破,心光未发,所以,此境只是暂时得到,并非圣证。一旦弃之不顾,现境则会转瞬即逝。然而,行者由于迷惑,误认善境为圣解,从而导致诸魔扰乱,遂成魔境。倘若定力深厚,发明本心,眼前即为光明一片,照彻内外,诸念净尽,色阴亦尽,则不为诸魔所扰。

这里以“十善境”之六——“密见洞幽”为例,作一点说明。“密见洞幽”,指行者于定中暗里见物的功用。对此,《楞严经》卷九是这样描述的:

又以此(禅定)心,研究澄彻,精光不乱。忽于夜半,在暗室内,见种种物,不殊白昼,而暗室物,亦不除灭。[1]

此境系由定力所得,行者于三摩地中,其心澄静,定、慧二力均等,以致心光凝定,不为明暗所碍,且能穿透一切障碍物,目及远近诸物。此可从近代虚云老和尚于禅修中入定时的情景得到印证。其《自述年谱》“五十六岁条”云:

从此,万念顿息,工夫“落堂”,昼夜如一,行动如飞。一夕,夜放晚香时,开目一看,忽见大光明如同白昼,内外洞彻,隔垣见香灯师小解,又见西单师在圊中,远及河中行船,两岸树木,种种色色,悉皆了见,是时才鸣三板耳。翌日,询问香灯及西单,果然。予知是境,不以为异。[2]

虚云不愧是大手眼者,能不为眼前短暂的胜境所迷,而是继续精进不懈,直取向上一着。不久,即因茶杯落地而得道业成就。

 (2)“色阴十善境”均由“精研妙明”真心而成,“成因”栏里所列,看似有种种不同,实际只是程度上的差别(层层递进),本质并无二致。

 (3)“受阴十魔境”,从总体上说,都是为受阴所覆盖,禅观与妄想交战心中,妄想胜过禅观而显现,且没有如“色阴十魔境”那样有程度上的递进关系,而是各各独立,因人而异,显示不同境界。比如著悲魔者,即因为色阴除尽后,已悟一切众生本具光明妙心,与佛无异,所以后悔自己枉受轮回,过分自责,并由此及彼,产生同体大悲之心。此时,即使看见蚊蝇,亦当作初生婴儿一般怜悯不已,悲哀过甚,引得魔鬼附身,严重者,会因为极度心痛而死于非命。

也有行者,于禅定中,“见色阴消,受阴明白所证未获,故心已亡,历览二际,自生艰险;于心忽然,生无尽忧,如坐铁床,如饮毒药,心不欲活,常求于人,令害其命,早取解脱”[1]面对此境,倘能明辨是非,改过忘忧,自然无咎。否则长此以往,则有著忧愁魔的危险。他如空魔、欲魔、好喜乐魔等,均是行者因人生际遇相异、现缘牵引不一、宿习薰发不同所致。一般情况下,一人仅显现一境,所谓境同见异,随见起执成魔,总不出苦、乐、忧、喜、舍五相之属。若能顺利通过此关,即已进入菩萨阶位,获得“意生身”,达到随往无碍的境地。

 (4)“想阴魔境”与“受阴魔境”相同,也是个别显现,境同见异,随见起执。所不同的是,后者是魔鬼附行者之身,以致执妄为实;前者是魔鬼附于幻境中的他人之身,诱使行者妄起执著,定心动摇,渐生邪见,最终断绝慧命。

上述三十魔境,是行者于圆定心中,妄起贪求之念所致,其实“魔界即佛界,而众生不知,迷于佛界,横起魔界,于菩提中而起烦恼”。[2]如果能够“知魔界如佛界,如一无二,如平等一相,不以魔为戚、佛为欣,安之实际”,[3]则邪不干正,即使魔来,亦为成道之助。只须如法精进,一念不生,如幻修证,则何愁原先贪求的善巧不得、法界不历、机理不契、根本不析、感应不成、静谧不入、宿命不知、神通不具、深空不证、常住不获呢?

 (5)“行阴十计”,不说十境,是由于想(阴)破行(阴)现之后,对定中所见而产生的计度心理。此时,已经没有外境魔事的扰乱,行者能于此境不起贪著,即便外魔“飞精附人”,也能立刻觉知,正心澄明、坚固不惑,达到定慧均等,外魔便无机可乘。因此,“行阴十计”,纯粹是自心作孽,与外魔无关,当然,谓之心魔,亦无不可,只是与上述三十魔境不可同日而语,不存在走火入魔、得病致死的危险。“识阴十执”,则比“行阴十计”更进一步。所以,行、识二阴,十计十执,严格说来,已不属于一般禅病,故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

本来,从理上说,五阴本因,同是妄想。妄性本空,一念顿悟,则五重妄想,如红炉片雪,一并消除,无有深浅次第可言。但就事相而论,行者修断,色心诸法,难以顿除,必须自浅而深,次第渐除以尽。即所谓顿悟渐修者也。用《楞严经》的话说,即“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4]

就天魔(或鬼神魔)来说,著魔时有种种不同之相。总括起来,不外乎著埠惕鬼、时媚鬼和魔罗鬼三种。前二者为天魔波旬之远亲,后者为其近属,有时亦指波旬亲自前来。前二者容易防治,后者难以调伏。下面分而述之:

   (1)埠惕鬼,即恶夜叉,有36种化名,原系七佛时代拘那含佛座下的比丘,因贪食嗅香、偷腊吉支而为众僧摒弃。[5]由此生起嗔恨心,自誓为鬼,专以扰乱行者修行为务。其骚扰方式也多种多样。比如:

化作鼠形,或黑或赤,掊行者心,搔行者脚,两手两耳,无处不至。或作鸟声,或作鬼吟,或复窃语,或有狐魅,作新妇形,庄严其身,为于行者,按摩调身,说于非法;或现作狗,号哭无度;或作鹏鹫,百类众鸟,作种种声:窃语大唤,其音不同;或作小儿,百千为行,十十五五,若一二三,作种种声,至行者所;或见虻蝇、虫蚤、蛇虺,或入耳中,如蜂王鸣;或入眼中,如迸酪沙;或复触心,作种种乱事。因是发狂,舍离静处,作放逸行。[1]

此种干扰虽无痛苦,但甚恼人,因而容易使行者丧失禅观之力,妨害精进用功。

 (2)时媚鬼(一作精魅鬼),由精灵演变而成,十二时中,按子鼠、丑牛等兽形像,作三十六种变化,厌媚于人。此鬼易为有邪念的坐禅人所贪著,它或作少男、少女、老宿模样,以媚态或厌恶之状招惹行者,倘若失察,行者便容易上当著魔,多得邪法而障蔽禅定,进而退失道心。

 (3)魔罗鬼,《大智度论》称其为“花箭”,以强(毒箭)、软(花箭)、不强不软三种方式破坏行者的五根,进而达到毁坏意根之目的,所以又称为“五箭”,多化现顺情、违情、非违非顺三种五尘境界相来破善心,如针对人之邪念,而施之以嬉笑、歌舞、邪视等,“或作父母、兄弟、诸佛形象、端正男女可爱之境,令人心著”[2],或显现种种衣服、美食、珍宝杂物等,使人欢喜领受。又由于行者的畏惧心理,而示现缚拷、鞭打、斫刺、破截等惨象,或作虎狼、狮子、罗刹等恐怖模样,迫使行者就范。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华顶峰行禅时,即遇魔罗鬼来扰乱,其情景十分骇人——

大风拔木,雷霆震吼,螭魅千群,一形百状,吐火声叫,骇畏难陈,乃抑心安忍,湛然自失,又患身心烦痛,如被火烧;又见亡没二亲,枕头膝上,陈苦求哀。又依止法忍,不动如山,故使强、软两缘所感便灭,忽致西域神僧告曰:“制敌胜怨,乃可为勇”。[3]

上述为智者在禅定中所遇顺、违二情境界相的情形。尤其是违情境界相,在《续高僧传》中,道宣记述高僧入定时,此类情境甚为常见。

此外,魔罗鬼还会显现平常所见五尘等非违非顺之相,诱迫行者。以上三相,或令惊恐,或令爱著。若行者五根贪著,则为魔缚而成病难治。其病有种种症状,若魔从眼根入,则得肝病;从耳根入,得肾病;从舌根入,得脾病;从口入,则得心病;从鼻根入,得肺病等,从而观心退失,心地昏忽,使行者禅定不得显发,而且多得邪法,死后堕落魔道。一般说来,埠惕鬼大都令行者丧失禅观之力,精媚鬼则令人得邪法,而魔罗鬼则兼有二者之损害,更为危险。

对付著魔,亦有多途。如对治埠惕鬼,即可采取下面的方法:

当埠惕鬼来时,行者应静心闭目,暗暗地骂它:“我今识汝,知汝是此阎浮提中,食火嗅香、偷腊吉支,汝为邪见,喜破戒种。我今持戒,终不畏汝!”如果行者是出家人,应背诵戒律一百遍;倘是在家居士,则可默诵“三皈五戒”,此鬼便会匍匐而去。要是它还不走,行者亦不必惊慌,可以一边数息,一边一心系念过去七佛,称念佛名:南无毗婆尸佛、尸弃佛、提舍佛、拘留孙佛、拘那含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接着,再持诵《陀罗尼咒》:

阿弥阿弥 迦梨奢酸地利 腹弃菟翅偷涕他偷涕他 摩诃迦楼尼 迦弥多罗 菩提萨唾

行者只要如是行持,即能调伏埠惕鬼,乱念不起,得入三摩地(禅定)。

如果是遇到精媚鬼,也有二法对治,非常简单易行:

一是在打坐的地方后面上方悬挂一面大镜子。此鬼不能改变镜中的映像,看镜即可认出,便于采取对策。

二是根据《大集经》提供的十二时中之三十六种动物名字(见下表),识破鬼名。由于鬼害怕人识其名字,所以用此法对治,极为有效。倘能二法并用,既识其名,又识其形,则效果更佳。

 

东 方 木

南 方 火

西 方 金

北 方 水

狸、豹、虎

狐、兔、貉

龙、蛟、鱼

蝉、鲤、蛇

鹿、马、獐

羊、雁、鹰

狈、猿、猴

鸟、鸡、雉

狼、狗、豺

豕、渝、猪

猫、鼠、伏冀

牛、蟹、鳖

《十二时中各类对应动物细目表》

 

另有中央土,主四季、四方,其动物为鹰、豺、鳖,当不受时辰所限。同时,若能再诵念三遍《三十六兽咒》,则可万无一失,其咒曰:

波提陀 毗耶多 那摩那 吉利波 阿违婆 推摩陀 难陀罗 尤陀摩 吉利摩  利吉 遮陀摩[1]

根据原始佛典如《长阿含经》、《中阿含经》等记载,佛陀在世时,曾反对弟子们诵神咒及行巫术,甚至斥之为“畜生之道”,智者所谓“术事浅近,体多贡幻,非出家人所须”,[2]也正是此意。但是,佛陀又默许弟子用咒术治病,如诵“治牙疼咒”、“治宿食不消咒”、“治毒咒”等,所以,为着“身安道存”的目的,诵咒治病魔是不必忌讳的,而且大乘佛教也无此限制,如《大般若经》、《华严经》等均有咒子,至于密教防止魔障侵入而诵咒结界更是平常之事。

对治埠惕鬼、精媚鬼具如上述,而对付魔罗鬼,一般也有三种办法,可保行者无虞:

第一种是,刚发觉此鬼来时,不妨严厉喝斥,将其拒之门外,如同对付偷腊吉支比丘(埠惕鬼)一样,除习定之外,一切他物皆不接受,令魔罗鬼无空子可钻。

其次,若魔已入五根,则当速治,其法是从头至脚细细观照,寻找此鬼,如果没有;再找自己的心,了不可得;那么,再寻魔从何来,或追究魔欲恼乱什么,如此这般,不断搜求,如同搜捕入室盗贼一般,使之无处藏身。

倘若如此观照,魔罗鬼还不肯走,则采用第三种办法,即拼命抵抗,以死为期,誓与此鬼不共戴天,软硬不吃,一心用观,等待功力日深,道行成就,加上诸佛菩萨的护佑,魔罗鬼则渐渐不支,自会退去。

   总之,“一切他物不受,不受之术,能治一切自他魔事”[1]智者此语,可以作为行者对治魔事、魔境的座右铭。必须指出的是,要得天魔的扰乱,一般是大修行人,如前所述,佛陀将成道时,即有降魔之举。凡夫俗子终日在烦恼及五阴之中打滚,流转生死,不容易受到天魔的困扰。纵然遭遇,只要知见正确、修行精进,并牢记智者之语,即可平安无事。

三、特殊禅病与特殊疗法

对于有些特殊的禅病,其对治方法也迥出常情,为诸经论所不载。如《憨山大师自传》说,法光禅师“初发悟时,偈语如流,日夜不绝。自是不能止,遂成病,”以致“居常似有风颠态,吟哦手口无停时”。[2]据说,此病初发时比较容易治,若自己看不破,只须经大手眼者痛打一顿,再让他睡一觉,即可痊愈。后来,憨山自己也得此病,而其对治方法又异于是。当时,他正留在平阳胡太守的衙署里过冬。因应邀为人题诗,苦于没有诗兴,随取古今诗集启发之。讵料,由此灵机一动,以致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气连做数十首,仍无停止之迹象。他已意识到自己得病,遂设法治之,其过程颇为有趣,特录于后——

今在此中,谁能为我治之者?无已。独有熟睡可消,遂闭门强卧。初甚不能,久之坐忘如睡。童子敲门,不开;椎之,不应。胡公归,亟问之。乃破窗入,见予拥衲端坐,呼之不应,撼之不动。先是,书室中设佛供案,有击子。胡公拈之得曰:“此物何用?”予曰:“西域僧入定,不能觉,以此鸣之,即觉矣。”公忽忆之,曰:“师入定耶!”疾取击子,耳边鸣数十声,予始微微醒觉,开眼视之,则不知身在何处也。公曰:“我行,师即闭门坐。今五日矣!”予曰“不知也,第一息耳!”言毕,默坐谛观,竟不知此是何所亦不知从何入来。及回观山中,及以往行脚,一一皆梦中事耳!求之而不得,则向之遍空扰扰者,如雨散雪收,长空若洗,皆寂然了无影像矣。[3]

憨山所述禅病与《治禅病秘要法》所列“好歌呗偈赞”之病颇为相似,但症状不尽相同,疗法也不一样,前者具如上述,后者则纯以假想治之。此外,法光禅师所说之对治方法与憨山的对治经验有其共同之处,即充足的睡眠。也许著魔发病甚为耗神,必须以静卧获得能量补充,才能恢复精神,从而挣脱魔缚。这一点也可从下面的例子中得到印证。

   同理,某些普通的禅病也可采用特殊的方法治疗,此法亦为诸经论所不及。1932年,高僧印光在苏州报国寺闭关,曾为一位姓曹的居士治愈过禅病。其人信仰真切,用功精勤,后著魔发狂,甚至将点着的香烛塞进口中,任其燃烧而不觉得痛;口中所说,皆为佛门中语,谓享受福德之类。此为典型的走火入魔。他见到印光时,依然叫嚣不止。印光取水喷在他脸上,一口无声,二口而静,三口遂定,然后让人扶至卧房安睡。次日,此病即愈。[1]曹居士因何著魔,现已不得而知,但根据《治禅病秘要法》所说推测,当不出乱声、恶名、利养、外风、内风五种原因,如禅难提、优波难提二比丘习定时,因闻醉象怪叫之声而发狂,即是其中之一。其对治方法是,先给病人服食酥蜜及阿梨勒,让他冷静下来,然后令其系心一处,作观想,想象自己在镜子前作诸狂事。接着教他舌抵上腭,想象有二颗摩尼珠在耳朵里,流出醍醐,滋润耳根,使之不闻恶声。又设想有一九重金刚盖在自己身上,与外界声音隔绝,有佛坐在金刚山上,为自己说“四念处法”,完全听不见外声,如此逐渐恢复本心,云云。[2]

由此可见,经文所说与印光所用之法大异。说明对治同一种禅病,可以有不同的疗法,贵在对症而已。此二法各有利弊,印光的“喷水法”简单易行,疗效显著,但若无大手眼者,则难以行之有效。因此,身边有善知识摄受,便于请教、决疑,是为禅修的“五缘”(条件)之一,道理即在于此。《治禅病秘要法》所说,看似人人可做,但实行起来并非易事,尤其是让发狂者冷静下来观想,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唐代湛然即以为“以想为治,乃非末代钝根所宜”,[3]诚为的论。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充足的睡眠是治疗著魔发狂的重要方法,应当引起行者足够地重视。

四、现代禅病的防治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人事关系复杂,欲望与现实的矛盾加剧,人们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希冀有一种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以应付现实的挑战,改善自身的生存条件,以达到既定的生活目标。行禅练功正是在此复杂背景下的一种选择。因此,可以这么说,现代行者禅修的目的虽然五花八门,但其功利色彩极为浓厚,则是带有普遍性的现象,很少能见到纯粹为发菩提心而入禅定的行者。在此情形下,禅病的发生更存在不可避免的可能性。

禅修的层次很多,境界也各不相同,行者在禅修过程中发生的生理和心理现象亦多有出入。现代禅病患者大多由于无人指导、盲修瞎练或急于求成,或调融心息不当等原因造成。

此以练功中最容易发生的“大动不止”的现象为例,此为纠偏的医学报告一再提及。以禅修的类别分析,此与“八触”之一的“动触”过火十分相像,尽管二者并不一定相同。正常的动触应当是,身心微微而动,或从上发,或从下发,或从腰发,渐渐遍及全身,不迟不急,是谓适中;大动不止,明显是太过的状态。此是行者盲目追求动触现象,品尝动触滋味,不知不觉中助长了动触的程度所致。而一点不动,如同被缚,则又为不及,同样也不妥当。

此外,判断是否为引发初禅的动触的标志还有两个:一是初禅的动触只能在“未到地定”的基础上发生,如果未达此定境,即不是初禅的动触;二是动触发生时,是否伴随着十种功德的心理状态,[1]换句话说,即是否有舒适、愉悦、明净等心理境界产生。有此即是,相反,则不是。行者如能在修炼之前了解有关知识,对于预防“大动不止”的产生是有帮助的。

在佛学院念书时,有同参为求神通,用功精进,连晚上都不睡觉(丛林里称为“不倒单”),终于引发动触过火,摇动不止。以致夜里十二点钟还得去楼下的“天井”里“跳舞”。当时并不知道是“病触”,大约过了二十多天才慢慢消失。如果这种症状持续不断,则有可能发展成为“魔触”,即“走火入魔”一类。对此,行者也不必恐惧,可以先停止修炼,将思想意识转向专注观察外境,消除思想上的紧张情绪,再用上述“六字诀”中的“嘘”字法纠正之。

治疗此症的另一种方法是,使劲伸直手指,把全身的紧张感引导至十个手指的指尖,然后摇动手腕,抖动手指,放松情绪,感觉此症已从指尖排除出去,症状也会逐渐消除。如果效果不佳,也可以请人拍打,大动即可停止。

轻触,是八触中的又一触,表现方式为“轻如上升”。据报载,有一大学生习静数年。一日在河边行走,突然觉得身轻如燕,飘飘欲飞,于是纵身一跃,掉进河里,幸亏及时被人救起,才未发生危险。严格地说,这并不算是禅病,倘能不当回事,再进一步用功,也许有可能引发禅定,可惜他并不懂得这些,所以半途而废。

走火入魔,是现代禅病中最为普遍的现象。医学界精神卫生方面的医师,通过临床实践,总结出走火入魔的近三十种病理现象,并从练功和药物两方面加以对治。[2]以中国著名精神卫生专家张彤玲收治的356例因练功出偏导致精神障碍的患者为例,治愈率为52%,好转43%[3]虽然,其中绝大多数患者是因练气功而走火入魔,但患者本人并不知道禅修与练气功的区别,况且,禅观的入手工夫与气功也基本相同,前者有五调(调食、调睡眠、调身、调息、调心),后者仅讲三调(调身、调息、调心),且对身体都具有显著的医疗效用,因而具有可比性。

更重要的是,练气功的走火入魔与禅修者走火入魔其症状也大体相似,正如某寺庙的一位小法师因习禅而诱发精神病与一位练气功出偏而导致精神障碍的患者往往同住一家精神病院,服用的是同一药物,后一同康复出院一样。出现此种现象的原因在于,现代社会的禅修行者,一般道行不深,走火入魔也仅停留在初级阶段,即修炼未久即著魔,与《楞严经》所述魔境不可相提并论,却与练气功者引发精神障碍的现象相去不远,故而治疗也相对容易得多。对于此类禅病,一般用心理和药物施治,均能收到良好的效果。

另有一种轻微的“走火”现象值得警惕。如有行者修炼既久,有时“瞎猫逮着死老鼠”,引发定境现前。于是,如《楞严经》所说“心生无限勇,其心猛利”,“扬己齐佛”,以为三大阿僧祗劫,一念便能超越,因而心著狂魔,逢人便夸,我慢无比,“乃至上不见佛,下不见人”。其实,此定境只是暂时得到,转瞬即逝,并非实证之结果。此类行者以在家居士为多,对同道有极大的诉说欲,畅叙自己的修行经验,甚至吹嘘自己能阻止美国航天飞机的发射升空、厄尔尼诺现象可以一朝灭除之类,有的还写出专著,要求出版社出版,遭到拒绝后,便大骂他们为“无知小儿”等等。此类行者谈话思路清晰,生活起居也正常,看不出有病,只是思想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对这种禅病,由于患者本人拒绝治疗,目前尚无确切有效的疗法,特此提出,以供研究。

鉴于上述原因,行者预防禅病不妨采取下列方法:

首先,应根据个人的年龄、体质及气质、性格和能力等因素,审慎选择适合自己的修法,例如修习天台宗的“六妙门”(数息门、随息门、止门、观门、还门、净门),每门适当各修几天,若其中一门试修后,觉得身安息调,心境畅然,或有“泯然澄静,帖帖安隐”的状态,即专修此门,不计日月,常习不废,必有深利。要是发生障碍或不良反应,则另换一门,切不可人云亦云,朝三暮四,以免出现偏差。

其次,邀请有禅修经验的明师作指导,是非常重要的。这样做便于正确掌握修习要领,少走弯路,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及时得到纠正。

再是,修禅时,应当按照循序渐进地原则,缓急得宜,不要急于求成。时间以早晚为佳,应选择安静、空气流通、冷热适中的场所,避免在暴风雨及电闪雷鸣时行禅,否则极容易遭遇障碍而受惊发狂。

对于禅修中可能发生的诸如上述热如火炙、冷如水灌、痒如虫咬、急如绳缚、重如物压、轻如欲飞、疼如针刺等感觉,或欢喜躁动,或忧愁悲思,或昏沉迷醉,或惊恐不安,或恶念频生等种种幻觉幻境,均应牢记于心:一概置之不理,则可与著魔无缘,以获得最佳的修习效果。

最后,每次修习完毕,应稍稍活动一下肢体,特别是身体、头颈、双肩及两手,再摇动两脚,有时间可磨擦全身,然后将搓热的双手掩在两眼上,缓缓睁开眼晴,休息片刻,再下座行走。要不然容易出现头痛、骨节酸疼等症状。

五、结 

从防止禅病的角度来说,行禅必须选择僻静之处,以免因闻恐怖之声而受惊发狂,如《治禅病秘要法》所述。智者大师也将“闲居静处”作为修习止观的“五缘”之一。但事实又不尽然,慧皎《高僧传》、道宣《续高僧传》历载禅师入深山人迹罕至处,时闻虎狼咆哮之声、魔兽面目狰狞可惧,却习之如常,进而得道,并不具备“五缘”。倘说他们是高僧,非同寻常,那近世国学大师钱穆,年轻时亦习止观甚勤。一日夜深,突闻火铳声,受惊之下,反见佳境,[1]亦为一例。由此可见,习禅因人而异,万别千差,不可一概而论。当然,对于初机而言,仍以具备“五缘”为上策,尤以“亲近善知识”一条,最为要紧,现代行者著魔发狂,多与缺此条件大有关系。

禅病的发生,因行者的资质、遭遇、环境等种种因素的不同而异其所见,或生理或心理,或生理心理并具,但无论是四大增损病、五脏之病,还是著魔成病,抑或是业病之类,总以妨碍禅修、伤及慧命为表现形式,如由于生理病患而无法继续行禅,或因著魔而诱发精神病,严重者或至陨命。 [2]所以,禅病的对治也因人而异,重在摸清病像,辩证施治。而且,不管是用禅修对治,还是心理疗法或是药物医治,也都有对症的问题。比如同是因行禅不当引起的五脏疾病,在医学不甚发达的古代,同时又有善知识摄受的情况下,往往采用行禅方法疗治,而在现代则以住院接受药物治疗为主;同是著魔成病,现代多以心理疗法或药物调治,过去则以观想等法纠正。但是,无论采用何种方法,均以达到最快、最佳的痊愈效果为最终目的。

时代在变,习禅的主客观条件也在变,禅病的发病因缘不同,其对治方法也相应有异。目前,药物、针灸、心理、哲理、点穴等多种医学疗法的开发,正是当今文明时代的产物,是一个进步。惟有禅病的对治取得显著的疗效,才能使禅法更好地造福人类,从而使其独特地价值真正得以体现。

 (本文原载于《香港佛教》)



[1]道宣《续高僧传》卷十七《慧思传》,《高僧传合集》,页243中,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91年版。

[2]同上卷《慧思传》、《智璪传》,《高僧传合集》页243上、页265上。

[3]《六门教授习定论》,《大正藏》卷三一,页774上。

[4]《修习止观坐禅法要》,《大正藏》卷四六,页471中。

[5]又作“云门三病”。未到走作,指行者修行未达悟境,仍停留于相对分别的迷妄中;已到住著,指已达悟境,而又执著悟境,以致不能自在;透脱无依,则是自以为已达悟境,而得自在,其实不然。详见《五家宗旨纂要》卷下,《续藏经》第114册,页278上。

[1]《大正藏》卷四六,页106中。

[2]《摩诃止观》卷八,《大正藏》卷四六,页107上。

[1]《修习止观坐禅法要》,《大正藏》卷四六,页471下~472上。

[2]《养气功健身法》,第32页,人民体育出版社,1985年。

[1]《摩诃止观》卷八,《大正藏》卷四六,页108下。

[2]湛然《摩诃止观辅行传弘决》卷八之二,《大正藏》卷四六,页399下。

[3]《大正藏》卷一五,页333342

[4]《高僧传合集》页242下。

[5]中英文合刊《憨山大师自传》,张恒生堂印赠本1995年版,第4页“二十岁条”、第24页“六十八岁条”。

[1]《修习止观坐禅法要》,《大正藏》卷四六,页463上。

[2]十魔,分别是五阴、业、烦恼、心、死、天、失善根、三昧、善知识、不知菩提正法魔等。《华严经》卷四二,《大正藏》卷九,页663上。

[3]《大正藏》卷六,页541中~549下。

[4]《修习止观坐禅法要》,《大正藏》卷四六,页471上。

[1]《大正藏》卷一九,页148上。

[2]岑学吕《虚云法师年谱》,宗教文化出版社1995年版,第21页。

[1]《楞严经》卷九,《大正藏》卷一九,页148下。

[2]《摩诃止观》卷八,《大正藏》卷四六,页116中、115上。

[3]《摩诃止观》卷八,《大正藏》卷四六,页116中、115上。

[4]《楞严经》卷十,《大正藏》卷一九,页155上。

[5]偷腊吉支,腊,即僧腊,指僧人受具足戒后结夏安居之年数;吉支,为鬼名。偷腊,即指虚报僧腊,以逃避僧役。

[1]《治禅病秘要法》卷下,《大正藏》卷一五,页341中。

[2]《修习止观坐禅法要》,《大正藏》卷四六,页470下。

[3]《高僧传合集》,页244下。

[1]《摩诃止观》卷八,《大正藏》卷四六,页109中、109上、116上。

[2]同上。

[1]《摩诃止观》卷八,《大正藏》卷四六,页109中、109上、116上。

[2]《憨山大师自传》第8页“二十九岁条”、第910页“三十一岁条”。

[3]《憨山大师自传》第8页“二十九岁条”、第910页“三十一岁条”。

[1]袁仲侯《我在纪念会上的回忆》,《印光大师全集》第七册,页502~503,台湾佛教出版社1991年版。

[2]《治禅病秘要法》卷上,《大正藏》卷一五,页333上、中。

[3]《摩诃止观辅行传弘决》卷八之三,《大正藏》卷四六,页400上。

[1]引发初禅的动触所伴随的十种功德是:定、空、明净、喜悦、乐、善心生、知见明了、无累解脱、境界现前、心调柔软。

[2]钱宗悫《气功走火入魔的防治》,页115167,百家出版社1995年版。

[3]张彤玲、徐鸿涛《走火入魔面面观——气功出偏》,页312316,人民卫生出版社1997年版。

[1]详见钱穆《八十忆双亲  师友杂忆》,页81,岳麓书社1986年版。

[2]据《青海日报》19901016日报道,青海省教育科学研究所一位助理研究员,因练功误入歧途,水米不进,以致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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